们看见下面站着三个人,都带着兜帽,握着步枪。没有什么可以拖延的,在这里根本不可能
逃脱。他们慢慢走下来,脚刚接触到机场的地面,那三人中有一个举起枪对准了他们。没有
枪声,但特丽莎感到托马斯——一秒钟前还紧靠着她,搂着她的腰——栽倒在地上。
她努力抱起他,但他不能支撑住自己,倒在水泥跑道上。她俯下身去扑在他身上,用自
己的身体盖住他,但她突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:托马斯的身体在眼前飞快地缩小。她是如
此震惊,呆呆地站着如同一根木头。托马斯的身体缩得更小了,越来越不太象他,最后变成
了极小极小的一颗,开始滑动,奔跑,飞越停机坪。
s杀托马斯的人取下面罩,给了特丽莎一个舒心的微笑,转身开始追击那个小玩意儿。
小玩意儿东窜西窜,似乎不顾一切地试图躲避什么东西,找一个藏身之d。追击持续了一会
儿,直到那个人突然一个猛扑才告结束。
那人站起来回到特丽莎面前,手里抓着什么东西。是一只兔子,一只害怕得哆哆嗦嗦的
兔子。他将其交给特丽莎。一刹那间,特丽莎的恐惧和悲凉都消失了,高兴地把这只动物抱
在怀里,很高兴这只兔子属于她,可以把它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体。她突然欣喜地哭了,哭
着哭着,直到泪水蒙住了双眼。她带着兔子回家,感到自己已经接近了她的目标,她想要呆
在那里并永远不再抛弃的地方。
她在布拉格的街头游荡,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自己的房子,她小时候同爸爸妈妈一起住
过的房子。但爸爸妈妈已经定了。有两个她不曾见过的人招呼抛,但她知道那是自己的老祖
父和老祖母。他们脸上都有树皮般的深深皱纹,特丽莎很高兴将同他们住在一起。不过跟
下,她希望能与自己的小动物先单独呆一会儿。她很快找到了自己五岁时住的那间房,当时
父母决定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了。
房里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上有一盏灯,那盏灯从未停止过燃烧,似乎一
直预料到了她的归来。灯架上栖息着
一只蝴蝶,宽大的翅翼上印上了两个大大的斑圈。特丽
莎知道这只蝴蝶就是自己的终点。她在床上慢慢躺下来,把兔子紧紧贴住自己的脸。
7
他正坐在平常读书用的桌子前,面前摊着一个已经开了的信封和一封信。“好几次了,
我收到一些信,没有告诉过你,”他对特丽莎说,“是我儿子写来的。我努力把我和他的生
活完全分开,看我到底落个什么下场。几年前,他被大学开除了,眼下在一个村子里开拖拉
机。我们的生活也许是分开了,不过它们还是朝一个方向运动,象平行线。”
“你于嘛从不告诉我这些信?”特丽莎大松了一口气。
“不知道。我以为这事令人很不愉快。”
“他经常写吗?”
“时不时写。”
“写些什么?”
“他自己。”
“有趣吗?”
“是的,有趣。你该记得,他母亲是个热情的追随当局者。这样,他很早就同她断了关
系。后来,他接济一些象我们这样倒了霉的人,跟着他们转入了政治活动。他们中间有些人
已下了大牢。但他也跟他们分手了。他在信里,称他们是‘永远革命派’。”
“是不是说,他与当局讲和了?”
“不,根本不是。他信了上帝,还认为这事至关重要。他说我们不必留意当局,完全不
理它,应该根据宗教的指示来度过日常生活。他宣称,要是我们信上帝,就可以按我们的行
为方式,对付任何形势,把它们变成他叫作‘人间的天国’的一种东西。他说在我们国家,
教会是唯一能逃避国家控制的自愿者团体。教会帮助他反对当局,他真正信仰上帝,所以我
很想知道,他是不是入了教会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问他?”
“我以前钦佩信徒,”托马斯继续说,“我以为他们有一种奇异的先验方式,来察觉我
身边的事情。你可以说,象特异功能者。但我儿子的经历证明,忠诚实际上是一件相当简单
的事情。他摔了一交,被抛弃了,天主教收留了他。他还不知道天主教是什么,就行了忠
诚。所以决定问题的是感激,很可能。人类的众多决定都简单得可怕。”
“你给他回过信吗?”
“他从没留下回信的地址,”他说,“邮戳只标明了地区名称,我只好给那个集体农庄
寄了一封信。”
特丽莎想起自己曾经怀疑托马斯,感到有点羞愧,希望能补偿一下自己的过失,有一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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